去年十二月份和盆友去蘇州,在逛蘇州扇博物館的時候,朋友看到瞭一幅畫,以為是蘭花,但是覺著又不像蘭花那般氣質秀雅,遂問我是什麼植物,我掃瞭一眼,很認真的告訴她“這是萱草”。當然,雖是水墨畫,但是扇面裡明亮的橙黃色花朵依然鮮艷,表明它的身份正是古往今來的文人騷客都喜歡的主題植物——萱草Hemerocallis Fulva。

萱草是國畫常見題材之一,葉如蘭、花明艷,多和壽石相出現,寓意著“福壽綿延、宜男多壽”。此扇面拍攝於蘇州扇博物館。圖片:柏淼

“一日百合”

萱草是多年生宿根草本,其屬名由hemeros(白天)加kallis(美麗)構成,表示花期甚短隻在白天開放,而種加詞Fulva的意思是黃色調,加之花型酷似百合,因而得名Day lily,即“一日百合”之意。

萱草葉似蘭,花似百合。圖片:柏淼

萱草遍佈於中國各地,是正兒八經的本土物種。我去野外登山的時候曾見過林地裡大片的野萱草。雖然不開花的時候萱草確實“葉似蘭“,輕盈飄搖,但是細看就會發現差異。當然,若是扒開它的根系,你會發現它底下膨大的紡錘根更是顯著,這和蘭花是完全不同的。

萱草具有膨大的紡錘根用來積累養分和水分,這使得它非常耐貧瘠和幹旱,因而也是國內綠化植物的首選之一。圖片:柏淼

從“丈夫”到“母親”

從《詩經》的時代到唐代,“忘憂”一直是萱草的主要意象之一。《詩經·衛風·伯兮》中的名句“焉得諼草?言樹之背。願言思伯,使我心痗”,就是在說思念出征丈夫的女子,想在北堂種植讓她忘記憂思的草。唐代陸德明所著《經典釋文》解釋諼草時說:“本又作萱。《說文》作藼。雲令人忘憂也。或作蕿。”“藼”、“蕿”都是“萱”的同音同義的異體字,諼草就是萱草。諼的字義中有忘記的意思,從字面看諼草就是忘記草。

萱草雖微花,孤秀能自拔。亭亭亂葉中,一一芳心插。”蘇軾的這首《萱草》非常形象的描繪瞭萱草的形態。圖片:柏淼

西晉嵇康《養生論》曰:“合歡蠲忿,萱草忘憂。”本來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種植物,卻因為二者都可以治療情志不遂,令人“歡樂無憂”,而被聯系到瞭一起。隨著 “思君如萱草,一見乃忘憂”、“杜康能散悶,萱草解忘憂”等詩句的流傳 “忘憂草”也逐漸成瞭萱草的代名詞。

萱草最初用以表達對丈夫的思戀,自唐代弁融的《送徐浩》流傳開來,萱草才與母親聯系在一起。“知君此去情偏切,堂上椿萱雪滿頭”, “椿萱”並用,椿代表父親,萱代表母親。而孟郊的《遊子》,“萱草生堂階,遊子行天涯。慈母依堂門,不見萱草花。”更是直接把前人的“看萱思夫”的意思演化成瞭 “種萱孝母”的文化,

獻給母親的花,你選康乃馨還是萱草?圖片:Ulf Eliasson & カールおじさん / wikimedia commons

後世逐漸流行起開始流行 “獻萱孝母”、“種萱祝壽”的詩詞,使萱草成為中國的“母親花”。如今更多的人在母親節選擇送康乃馨給母親,而早已不知中國傳統的母親花,其實是看似平平無奇的萱草。

歸宿除瞭綠化帶,還有餐桌

名叫萱草的植物最常見的並不隻有綠化帶裡萱草Hemerocallis Fulva,而是餐桌上被廣受歡迎的同屬的黃花菜Hemerocallis citrina,也叫檸檬萱草。由於古人萱草的概念更寬泛,所謂的食用萱草也就是黃花菜,民間俗稱之金針花。黃花菜在中國栽培歷史悠久。嵇含《宜男花序》亦雲:“荊楚之土號為鹿蔥…….今東人采其花跗幹而貨之,名為黃花菜。”我們食用的部分就是它即將開放的花苞。

金針花。圖片:citron / wikimedia commons

黃花菜多以幹貨的形式出現在菜場上,因為需要經過泡發才能做菜。圖片:柏淼

市面上出售的黃花菜多為晾幹的花蕾,浸泡發好以後即可做菜,安全無憂,但是這幾年食用新鮮黃花菜中毒的事件倒是屢見不鮮由於新鮮黃花菜裡含有較高含量秋水仙堿,烹飪不當易引起食物中毒。秋水仙堿本身的毒性較小,但在體內會代謝成具有極強毒性的二秋水仙堿。

萱草的花蕾。圖片:Amada44 / wikimedia commons

不過秋水仙堿是水溶性的,所以新鮮的黃花菜需要進行處理。我也是新鮮黃花菜的愛好者,所以每次都會先用開水中焯一下使秋水仙堿最大限度地溶於水中,然後再用清水充分浸泡清洗,這樣才能保證安全食用。

當然,黃花菜含有秋水仙堿,萱草也不例外,由於不同品種的萱草秋水仙堿含量不同,所以僅憑借顏色來區分是否安全可食並不靠譜。

可不隻是“彩色黃花菜”

許多萱草原生種都是“朝開暮落”,花期隻有一天,這種清晨開花晚上閉合的類型就是日開型。但有的品種是下午或者晚上才開,一直到第二天清晨,甚至第二天下午才凋謝。這種就屬於夜開型,比如品種“Veins of truth”,它就是下午開放,第二天中午前凋謝。我們常吃的黃花菜也是這類。

日開型萱草“雪線”,白色大花直徑可達16cm,單花數量也很出眾。圖片:柏淼

萱草在國外是相當吃香的宿根植物,隨著園藝品種的開發利用,萱草已不再僅僅是常見的橘黃、橘紅、黃色系的瞭,大量的色彩被培育出出來,進入到愛好者的視野裡。在歐美,品性優秀的新品種萱草通常都要賣一兩百美金,加上每過幾年都會有突破性的新品種出現,所以如果是特別出色的品種能炒到上千美金。之後再逐年下降,最後會緩慢回落到普貨的價格。

育種帶來瞭一些特殊的花型,蜘蛛花型的萱草細長且大,和花瓣圓圓的常規品種相差甚大。圖片:柏淼

不過,萱草在國內大眾的眼裡依然缺乏足夠的熱度。加之綠化帶裡大量種植的萱草、“金娃娃”萱草和“紅運”萱草,導致一提起它,許多人對它的直觀感受還是“彩色黃花菜”的這一階段。

雜交育種讓萱草的變化越來越豐富瞭,如果你仔細去瞭解一下它們,你就會發現它們的文化故事和育種的歷程遠遠不是一個“彩色黃花菜”那麼簡單的事,作為一個資深園藝愛好者,萱草的品種安利我跟你嘮嗑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經過路邊的時候,看到綠化帶裡種植的萱草,也許會讓你感嘆一句,這麼平平無奇的小植物,卻也有這麼豐富的經歷。

如果新手入坑不知道種什麼,那就選一種萱草吧,在我眼裡它就是個徹徹底底的零難度植物,等開花的時候你還能剪下來送給你媽媽,假裝是個懂傳統文化的知識分子嘻嘻。

我花園裡種植的大花萱草,幾乎沒有特殊關照過它,每年都開的熱熱鬧鬧的,初夏植株的花量能輕松達到70-90朵。圖片:柏淼

本文是物種日歷第6年第115篇文章,來自物種日歷作者@柏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