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部熱播的網劇《隱秘的角落》,描述瞭一個高智商變態殺人犯的故事。

在現實生活中,優秀大學生犯罪的新聞也是屢見不鮮。為瞭文章不被封禁,我就不舉例瞭。於是,許多小夥伴問我:是不是高智商的人特別容易變態、犯罪呢?今天就來聊聊這個話題。

*本文部分內容參見視頻《幸存者偏差——你所見的未必是真相》

             

1幸存的轟炸機

1941年,第二次世界大戰正在慘烈進行中,盟軍的轟炸機受到德軍防空力量的攻擊損失相當慘重。於是,美國海軍找到哥倫比亞大學統計學教授亞伯拉罕.沃德,希望沃德給出建議:飛機應該如何加強防護,才能降低被炮火擊落的幾率。

亞伯拉罕.沃德

                           

沃德對遭受攻擊的轟炸機進行瞭統計研究,他發現返航的轟炸機身上彈孔的分佈是有規律的:機翼、尾翼部分的彈孔比較密集,而螺旋槳、駕駛艙彈孔比較少。根據這個規律,沃德教授和軍方商議應該在轟炸機的哪些部位加強護甲,卻出人意料的得出瞭兩個完全相反的結論。

轟炸機的彈孔分佈

軍方認為:應該在機翼和尾翼部位加強護甲,因為這些部位更容易被擊中。而沃德教授卻認為,應該在螺旋槳、駕駛艙這些彈孔少的地方加強護甲。

沃德的理論是: 統計的樣本都是從戰場上飛回來的幸存者轟炸機,它們身上彈孔多的部位受損嚴重,但並不致命,依然可以成功返航。假設彈孔均勻分佈在機身各處,就說明那些發動機、駕駛艙中彈的轟炸機,都沒有成功返航。彈孔少的部位並不是不會中彈,而是一旦中彈,安全返航的概率就變得很小,所以研究樣本中很少能見到。要想盡可能多地拯救轟炸機飛行員的性命,減少傷亡,更正確的方法應該是去研究那些沒有成功返航的飛機,駕駛艙、螺旋槳這些彈孔少的部位,更應該重點保護。

後來,美國軍方接受瞭沃德教授的建議,在後續的戰爭中也取得瞭很好的效果。

                  

2淹死的拜神者

早在2000多年以前的古羅馬時代,有一個叫西塞羅的政治傢,他是無神論者。

西塞羅雕塑

曾有人拿一幅畫給西塞羅看,畫上有一群正在祈禱拜神的人。別人告訴西塞羅:拜神是有用的,這些拜神者都在隨後的沉船事故中都活瞭下來。西塞羅反駁他說:“你能把那些淹死的拜神者畫出來嗎?”

幸存者都是拜神的人,但是那些淹死的人不會說話,他們是否也是拜神者呢? 西塞羅一針見血的戳破瞭這個邏輯謬誤。

              

3幸存者偏差

從上面的兩個故事中,大傢是否理解瞭幸存者偏差的含義?隻考察某些幸存者所滿足的特征,並不能得出有說服力的結論。

我們可以用數學語言來描述這個問題,我們想研究一類人成功的要素是什麼,於是統計瞭一批人的特征。成功者都有一個共同特征叫X,而失敗者沒有特征X,於是我們就可以得出結論,X是成功者的要素。這個邏輯是比較合理的。

合理結論:特征X是成功要素

但是,假如我我們隻把目光集中在成功者身上,隻看到成功者都具有特征X,就得出X是成功要素的結論,這就是一種幸存者偏差。因為,很有可能失敗者同樣具有特征X。

幸存者偏差:不能判斷特征X是否是成功要素

事實上,我們經常很容易犯這樣的錯誤:我們總是很關註成功者的特征,卻沒有看到那些具有同樣特征的失敗者。因為成功者的光芒實在太過於耀眼,而失敗者卻往往躲在角落裡不為人知。

                 

4生活中的幸存者偏差 

在生活中,我們經常會因為幸存者偏差而得到不正確的結論。例如:

有人說“老物件總是很實用”,比如傢裡的掛鐘是20年前買的,現在走得還非常準確。這是一典型的幸存者偏差:能夠留到現在的老物件,都是實用的,那些不實用的老物件早就被我們丟掉瞭。

猜猜這是什麼?

再比如:有一個病人吃瞭一種藥物,病就好瞭。我們是否能得出藥物是有效的呢?實際上,即使不吃藥,病人也有自愈的可能。也可能有一些病人,吃瞭這種藥也沒好。在大傢對某種疾病束手無策時,一個個例就極有可能引發人們的強烈興趣,因為幸存者偏差,把這種藥物奉為神藥。現代循證醫學為瞭避免幸存者偏差,要求所有藥物上市之前必須通過雙盲實驗。把病人分成兩組(甚至更多組),用兩組醫生對他們進行照顧。其中一組服用試驗藥物,另外一組隻吃外形一樣的安慰劑,無論病人還是照顧他們的醫生,都不知道自己組服用的是藥物還是安慰劑。然後根據兩組人的康復情況來評估藥物效果:新藥組的病人康復情況在統計意義上優於對照組,才能確認藥物有效。

雙盲實驗

很多人去研究名人的成功史,寫出一本本成功學的傳記。寫書的人可能不成功,但是卻靠著成功學的書賺瞭很多錢。我們也不妨來討論幾個耳熟能詳的成功者微軟的創始人——比爾蓋茨,蘋果的創始人——喬佈斯,Facebook的創始人——紮克伯格,還有甲骨文公司的創始人——埃裡森,他們都是成功者、超級富豪, 他們也有一個共同特征——都沒有讀完大學。於是有人說,從大學退學是成功的要素。這就是很典型的幸存者偏差,因為忽略瞭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找不到工作的退學者。

看瞭《巴菲特傳》就能成為巴菲特瞭嗎?

許多人羨慕足球運動員、演員,因為他們動輒數千萬上億的工資片酬著實讓人眼紅。可是,我們所看到的僅僅是聚光燈下那些最頂尖的明星們,成千上萬默默無聞的運動員和演員,其實生活的並不那麼光鮮。

                       

5高智商的人更容易變態嗎?

現在,我們可以來回答最初的問題瞭:高智商的人更容易變態嗎?

變態作為一種心理疾病,有時候很難統計,因為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咨詢心理醫生,也不是所有變態心理的人都會有變態行為。那麼,我們不妨把這個問題修改為:高智商的人更容易犯罪嗎?

國外已經有許多關於這方面的統計數據,例如:有學者統計瞭一些國傢的平均犯罪率與平均智商的關系,結果是:幾種嚴重的犯罪行為都與智商負相關。平均智商越高的國傢,犯罪率越低。

Richard Lynn,TatuVanhanen,National IQs: A review of their educational, cognitive,economic,political,demographic,sociological,epidemiological, geographic and climaticcorrelates

還有學者統計瞭美國243個地區的犯罪率與平均智商的關系,結論是:無論是暴力犯罪還是非暴力犯罪,都明顯呈現出與智商的負相關性。

Kevin M.Beaver,John Paul Wright,The association between county-level IQ andcounty-level crime rates

還有學者研究瞭60000多名男性的犯罪情況和智商數據,使用語言、數學、空間認知三個能力來評判一個人的智商,最終依然顯示出強烈的負相關性。

Joseph A.Schwartz,Itelligence and criminalbehavior in a total birth cohort: An examination of functional form, dimensionsof intelligence, and the nature of offending, 2015

綜上所述,高智商人非但不容易犯罪,反而更可能是一位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其實這很好理解,高智商的人更容易具有高學歷、好工作,生活相對更加安逸,犯罪的代價更大。

那麼,我們為什麼經常會聽說高智商犯罪行為呢?這也是幸存者偏差。一個普通人犯罪,媒體和社會的關註度不會很高,普通的刑事案件每天都在發生,我們聽到瞭隻會說一句:哦,真可怕,就過去瞭。

但是,如果這個人兼具變態和高學歷、高智商的兩重特征,對媒體來講就是很好的話題,因為許多人的眼球會被它吸引,他們就是幸存者。我們在媒體上看到的著名高校學子潑熊、投毒、殺人等案件都是如此。因為有更多的人關註到他們的犯罪行為,所以造成瞭一種感覺:高智商的人都是變態。

《沉默的羔羊》中的高智商變態罪犯

再有,許多未破獲的連環殺人案,如開膛手傑克、黃道十二宮殺手等,由於一直懸而未決,兇手被許多人想象成能夠逃脫警察追捕的超級天才。可是根據破獲的連環殺人案來看,罪犯卻往往是一些智商平平的人。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是典型的幸存者偏差。

                       

6如何認清真相?

瞭解瞭幸存者偏差,有助於我們在生活中避免邏輯謬誤,做出正確的選擇。

例如,在高考報志願的時候,大傢不要因為某個專業出現瞭一個超級富豪或者頂尖科學傢,就一窩蜂的湧入這個專業,而是更應該考慮這個專業畢業生的平均就業情況。產品經理不僅要研究活躍用戶的行為,更要研究那些不再發聲的卸載用戶,瞭解他們的卸載原因,這樣才能更好地改進產品——有時候一個產品的成敗甚至就取決於這些不顯著的信息。馬航370發生意外事故的時候,很多人對坐飛機這件事變得小心翼翼,卻不願看到到數據研究的結果——飛機依然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每年的汽車的意外事故率要遠遠高於飛機……

世界的焦點永遠都在那些偶然的成功者身上,卻忽略瞭上萬倍沒有被關註的失敗者。當我們的數據研究隻能看見幸存者而看不到消失者,結論很容易有所偏差。現在許多互聯網平臺的信息流推薦機制,更容易讓我們的視野局限在經過興趣或者大數據篩選過的幸存信息,而無法探究到被掩蓋的信息,這樣就很容易把偏見當做正確。

你所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依據不公正的統計或者邏輯謬誤,人們會得出完全對立的結論,所以在互聯網上黨同伐異的現象此起彼伏,就不足為奇瞭。

偏聽則暗,兼聽則明,這就是中國古人對幸存者偏差的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