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與社會智商

——一個人有許多不同社會層面的自我,他人通過這些不同的自我來認識他。

——威廉 詹姆斯 1890年 《心理學原理》第一卷 294頁

——人們總是喜歡用類比的思維來思考問題,然而忽略瞭事物背後最底層的原理。

——埃隆 馬斯克

——大腦的基線功能就是參照,內部參照與外部參照。

——認知神經科學

——在我們驚嘆於大腦的復雜性時不得不考慮環境對大腦的作用,因為再復雜的大腦也復雜不過它所要面對的環境。

——神經經濟學

——智商可以分類為流體智商,即與知識經驗無關的一般性智力;晶體智商,即心理詞典的量;社會智商和情緒智商。

——社會認知神經科學

前言:

一直以來最讓人疑惑的一個問題即“自我”是什麼?它一度被提到瞭哲學的高度:我是誰,要到哪裡去?我們在生後中會遇到這樣一類人,他們認知能力很高,但對人際關系的處理卻顯得力不從心;別人認識的我們,與我們認識的自己可能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社會心理學傢對於個體內部的自我加工及其人際關系心理加工的相互作用充滿瞭興趣,這其實是社會心理學研究的目標。

很多人天真的,理所當然的認為個人的主權是他人不能觸碰的,而且不受他人影響的,就像某些人宣稱的絕對自由。然後社會心理學卻證明瞭:自我的發展和維持是被其所處的情景塑造的。幾千年前的三字經中就闡述瞭環境對個體發展的重要性:擇鄰處。換句話說,人們一直以來都能意識到環境對個體發展和維持的重要性。

如果單純的理解為環境塑造人,那麼自我又可以在局部尺度上選擇“環境”,那麼關於自我和社會的關系更應該註重於整體環境的群體塑造,以及局部環境上的個人選擇的重要性。換而言之,基於個人選擇的自我成長以及基於政策的整體發展,環境塑造顯得至關重要。

事實上,感知社會和世界是一種個人主觀的,由當前個體的動機,情緒,認知以及個體穩定的個人特質(如個性,自我圖式,信念和自我信念等)所塑造的過程。更極端的是哲學傢尼采對社會知覺的詮釋,他認為一個人對社會的看法(社會知覺)是其特質對世界的投射:“那些認為對我已經有所瞭解的人,僅僅是按照其自我形象,詮釋瞭我的某些方面。”

那麼文章的開篇我們明確瞭一個有待討論的問題,即自我認知和社會知覺過程及其關系。自我認知和社會知覺是密不可分的,即環境塑造自我形成瞭自我認知和社會知覺。社會心理學有著悠久的歷史,深受格式塔心理學的影響,強調不同社會認知過程之間的相互作用。自我的多重屬性根據不同的社會情境,人會呈現不同方面的自我。因此,自我的神經機制在面對社會壓力的時候,理應像自我行為和認知表達方式一樣的靈活。

過去人們一直在研究幸福,然而人們對一生是否幸福是回顧性的,回顧性的情境記憶受到情感顯著性的調節,即情緒對情境記憶尤為重要。那麼良好的自我展現或者展現靈活的自我在不同社會情境中將會對幸福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一,自我

人類大腦的腹內側額葉皮層,對於社會認知和自我加工尤為重要。自我加工主要包括三個方面:自我認知,自我意識和自我控制。自我認知包括瞭認識自己和儲存關於自己的個性,偏好以及經歷的信息的能力。自我意識是指能夠識別和反思自己當前的體驗和行動的能力。自我控制是指戰略上客服自己沖動和習慣的自我調整能力。

例如,我們知道自己的個性是愛思考的,喜歡獨處的這是自我認知;我們察覺到自己現在是否開心或者悲傷,察覺到自己當前行為的影響即自我意識。我們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帶來不好的結果,改變不良習慣的能力即為自我控制。

A 自我認識

自我認識,即一個人對自己個性,愛好和個人經歷的認知,由於這些都是明顯的主觀的自我特征,所以自我認識是非常復雜的。別人認識的你和你自己認識的自己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過去心理學傢認為,人們是通過自己的行為來認識自己的,而不是通過內省來認識自己的,而且我們也是這樣認識別人的,即我們認識自己和別人都是通過外顯的行為,而不考慮自己和別人內在屬性集合的相互作用。但現代神經心理學證明,不是所有的自我認知都是經過外顯行為產生的——很多患者他們沒有對自己行為的記憶,他們新的行為也無法產生記憶,但他們依然可以更新自我認知。

社會心理學研究表明,當一個人自由選擇一個與其信念,態度相反的行為時,足以改變他的信念和偏好,這個過程被稱為“認知失調消減”。認知失調是一種心理困擾的狀態,是人意識到行為和信念之間的矛盾,信念也是自我承諾水平,如果一個人的信念是要成功,但如果行為不匹配那麼認知失調就產生瞭。但人們通常是通過改變信念來適應其行為,而不是改變行為來適應信念。換而言之,人們致力於通過合理化來保持自己眼中或周圍人眼中自我形象的一致性。這也是人們信念經常弱化或者改變的原因,更為重要的是,如果他人認為你應該是一個某種屬性的人,而你現在的行為並不匹配,那麼你會改變自己的信念,這個信念會在自己的行為和他人的期望之間切換。

研究表明,就算人們做過的事情馬上都忘記瞭,但是他們的自我認知馬上隨著這種行為改變瞭。這表明,自我知覺是自我認識的來源之一,人們不需要對自己的行為進行復雜的,有意識的復雜思考,自我的行為會自動反應到自我認知和自我信念之中,至少某些時候,它必然是更加自動化的自我觀察結果。

B 神經認知過程

我們對自我認識最常見的激活區域包括楔前葉,內側前額葉,外側顳葉,目前神經科學正在對過去知之甚少的楔前葉功能進行研究,他們之間交互所執行的功能似乎與外顯性知識加工相關。內側前額葉皮層參與瞭對他人心理狀態進行明確歸因過程,因此同樣也可以參與自我歸因。位於頂葉的楔前葉在觀點采擇,區分自己和他人的情境記憶的提取等方面發揮作用。右側顳下皮層和顳極可能在陳述性自我認知的存貯中發揮作用。

對於進行自我認識判斷時最活躍的腦區功能的推測與17世紀哲學傢約翰洛克關於外顯思維和記憶過程在維護自我認識中的作用的說法相一致。洛克提出“我們的意識能夠回想起的過去的行為或者想法,決定瞭我們是怎樣的人”。換之,要是一個人無法回憶起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他如何能夠回答自己總體上是怎樣的人?在這個自我認識模型中,我們通過外顯回憶和思考過去的典型行為來判斷這些行為是否符合自己的某些特質(如慷慨)。在自我認知判斷中楔前葉,內側前額皮層和顳葉的激活,符合這個“基於證據”的自我認識加工模型。

神經影像學研究與研究一致,這基於以下兩個假設:(1)人有多個自我認知系統;(2)個人在作出自我判斷的時候需要獲得基於證據的自我認知。當基於證據的自我認知的神經系統受損時,他們可以使用其他來源的自我認知。

C情境因素

有明確的證據表明,基於證據的自我認知系統不是唯一一個在人體內運作的自我認識系統。但人們對另外一種自我認識的存在隻能推測,他的本質還一無所知。似乎人們的經歷會進行一種印刻。

最近的研究表明,另一種自我認知可能是基於直覺的神經機制。具體來說,在某個領域中經驗的增長會促使人們從依賴基於證據的自我認知逐漸轉變到依賴基於直覺的自我認識。當人們在自己經驗較少的領域中進行自我判斷時,使用瞭基於證據的自我認知;而在人們熟知的領域中,他們不會使用基於證據的自我認識。

換句話說,如果一個人在某個領域需要尋找證據來證明自己,那麼他對這個領域其實是陌生的;而一個人在某領域擁有足夠的經驗和自信,那麼他是基於直覺的。在個體熟悉的領域,他們的直覺和自信激活瞭腹內側前額葉皮層,基底神經節伏隔核,杏仁核以及後頂葉。但研究不僅僅證明瞭自我認知是基於不同組成部分的多重腦網絡,而且證明瞭這些腦網絡具有本質不同的操作特征。未來研究會考量在不同的情境,動機,認知狀態,目標,存在時,自我認知應用瞭什麼樣的腦網絡。

自我意識和自我反省

如果將自我分為基於被參照的,評估總結的“客體我”和當下基於感覺的,體驗的“主體我”。那麼主體我將被分為兩個部分:自我意識和自我控制。當自我意識到需要調整時,自我控制就發生瞭。

A神經關聯

如果疼痛時,人們從來不會考慮疼的是我還是別人,這就是基於體驗的自我意識。而且,每當發生沖突的時候也會發生自我意識,例如要求人們左手寫數字,右手寫文字的時候也會引發自我關註,這是因為我們無法保持恒定的知覺。自我意識產生於大腦內面的扣帶回。前扣帶回的啟動會引發自我意識,並且啟動認知,行為和生理反應來盡可能的消除沖突。

如果前扣帶回會引發自下而上的自我意識,那麼後頂葉會啟動一種間接的,自上而下的自我意識。後頂葉的損傷會影響患者體驗和識別自身障礙。如果外在情境引發的沖突能經由扣帶回提醒自我意識的自我關註,那麼在非情境刺激下,後頂葉會提醒自我意識關註自身。

B神經認知過程

沖突中的自我意識和為瞭克服該沖突而進行的自我控制往往同時發生,彼此相輔相成。自我控制已經發現瞭前扣帶回和前額葉皮層的激活。但有自我控制需求的時候前扣帶回啟動,而自我控制的實行前額葉皮層啟動。後頂葉在自我意識中的作用正在逐漸被發現。後頂葉有兩個典型的功能,其中之一是非執行性的保持工作記憶,另一個是進行空間加工的功能。

許多研究表明,後頂葉皮層的功能可能是將非符號化,平行的,離散性的表征轉化為符號化的,線性的,局部的表征。也就是說,後頂葉表征瞭更為抽象的信息,例如人們講離散的雲朵具像化為有意義的圖形。這些符號化的表征在隱形的,未被註意的背景上逐漸顯現,被我們註意到,形成瞭意識流。例如人流中的某些人走著走著形成瞭一個圖形,我們註意到圖形就會意識化。

這個推論的重點在於:後頂葉皮層收到腹側顳葉和枕葉的神經支配,後兩個腦區的功能正好是視覺加工,枕葉裡視覺信息可以在無意識的加工過程中被解碼為物體和類別。因此,在接收到位於潛意識和非潛意識的臨界點刺激時,後頂葉會被提前激活,而該刺激則會被感知為有意義的存在。換句話說,頂葉在視覺和圖形加工中有著非凡的意義關聯和洞察力。

真正的符號化加工能力可能對觀點采擇能力至關重要。符號可用於那些外顯表征實體間非對稱關系的命題。觀點采擇取決於對不對稱關系的表征,進行觀點采擇的人必須將自己的觀點與目標任務的觀點區分開來。在進行情境回憶時,人們是在試圖從過去的某個時間點提取自己的觀點,這是一種自我觀點采擇的形式。有趣的是,人們回憶關於自己過去的觀點時,必須關閉加工現在的觀點。

就如同我們必須從觀點采擇出發來重新找回過去的自我一樣,我們也必須有意識地理解當前的自我來進行觀點采擇。我們很難直接估計自己的能力,但人們有一種神奇的能力:“我不確切的知道自己有多聰明,但我能清楚的判斷他人有多聰明。”同樣的,人們可能無法直接認識自己,卻可以通過早已對自己下瞭判斷的周圍的人來做出自我判斷。但應該謹慎的是,人們認識的是不同的自我,當我們通過別人的判斷來認識自己時應該盡可能的保持謹慎,以此保持自我的多樣性,換句話說,別人眼中的我們是不完整的,而我們應當盡可能的完整的認識自己以保持自我的完整性。

在某種程度上,這個過程代表瞭自我認識的獲取過程,它表明:(1)自我認識的產生是一個基本的社會過程,這與大多數人所持的,幼稚的“內省獲取”理論不同;(2)觀點采擇的神經關聯應該是自我意識的核心,因為觀點采擇可以幫助我們產生或找回自我認識。

C情境因素

楔前葉是自我判斷時最常被激活的區域。這種激活反映瞭一些自我觀點采擇以獲取過去自我的信息與他人對自己的重要評價的組合。在某種程度上,這些觀點采擇的過程是結合在一起的,將自我加工和社會加工分離開幾乎是不可能的。

自我控制

各種神經心理障礙表明,自我控制,即在克服自身沖動時發揮自身作用的能力,與外側前額葉皮層和基底神經節相關。如果前楔葉和扣帶回激活瞭自我意識,那麼基底神經節參與瞭由習慣逐步建立的,更加自動的自我控制,前額葉皮層則主要參與瞭需要努力的自我控制。

A神經認知過程

外側額葉皮層在參與需要努力的自我控制時至少發揮三種神經認知功能。外側前額葉與工作記憶和語言加工有關,這兩個過程的共同作用使人類能從一系列符號表征中形成新的命題,並把它們記住。這種規劃能力時人類能夠想象未來可能出現的情況並考慮沖動帶來的後果。

盡管我們可以克服沖動,采取其他靈活性控制性的社會行為和策略,但顯然它時要付出代價的。令人振奮的是前額葉的能力有著許多類似外周運動系統的控制特性:隨著時間推移,自我控制能力會因為一直在使用而加強,但在短期內,他們則會因為過度使用而變的疲勞,甚至消耗盡矣,短時間內自我控制的爆發性使用往往會導致越來越糟糕的結果。

前額葉皮層的激活通過三種不同的計算機制引發自我控制。首先前額葉活動的產物——以結論和行為意圖的形式——可以直接激活運動系統,控制個體的動作行為遠離偏自動化的神經過程的控制。但自動化控制對行為的直接指導在新的環境中是極為靈活和有用的,但當他持續地作用在行為上,就一直需要努力和專註。此外,僅僅靠前額葉皮層形成的判斷和邏輯而得出的結論是遠遠不夠完善的,往往會使問題更糟糕。

決策方面的研究表明,在決策中明確的意圖往往會系統的忽略掉關鍵信息,即使在信息觸手的時候也會這樣。

前額葉引發自我控制的第二種方法是,通過促進較弱的加工過程和表征的激活,使它們能偶遇更自動的加工過程表征競爭。換句話說,前額葉把註意力引導到較弱的過程上。前額葉皮層還可以幫助個體確定從非常規角度呈現的對象身份。

前額葉發揮控制作用的最後一種方式是抑制不確定的沖動和表征。覆蓋原有的聯想沖動的能力依賴於外側眶額皮層。試圖抑制占優行為的反應會激活腹外側前額葉。這一結果被擴展到瞭情緒的自我調節領域。抑制強烈的情緒時,腹外側額葉皮層激活,這對壓力調節來說至關重要。

如果,一個引起強烈情緒反應的事件,要求被試進行重新評估,並且重構事件的意義,從而減少負面情緒,這一直是社會心理學研究的主題。有證據表明,當一個事件對一個人的意義發生變化時,那麼相應的情感也會發生變化。杏仁核與恐懼相關的激活在“關註”條件下更為顯著,而腹外側前額葉的激活會抑制杏仁核的情緒反應。在雙相情感障礙患者的研究中得到瞭證實,在決策時腹外側前額葉激活降低,這表瞭這些患者在狂躁狀態中變得越來越沖動的原因之一是腹外側前額葉無法抑制這些沖動。

安慰劑效應和自我暗示的方式進行的自我調節也與腹外側前額葉相關。自我控制上的努力嘗試與腹外側前額葉皮層的活動相關,但參與自我控制的主要腦區可能自發的引發自我調節。換句話說,在前人的研究中,人們是有意識的參與到自我控制中的,而這似乎受到腹外側前額葉的調節。如果腹外側額葉可以抑制杏仁核和其他腦區中不必要的沖動,那麼僅僅激活腹外側前額葉就足以抑制自發的情感沖動,即使當前情感狀態不受自我控制。

社會知覺

有時,社會認知和社會知覺幾乎是同義詞。瞭解他人的個性,意圖,信念和身份可能是人類參與社會活動最重要的知覺形式。近幾十年的社會認知研究大部分最常強調的是這些過程所引發的常見錯誤。歸因和形成刻板印象的過程都涉及個體對他人個性,態度,意圖和道德的判斷,其中歸因側重於行為,刻板印象側重於群體。識別他人與歸因或形成刻板印象有關,對他人情感表達的解碼是社會知覺的另一個重要領域。

歸因

歸因是一種人類獨有的,理解他人意圖,信念,欲望和穩定的心理特質的能力。我們很容易推斷出最積極的學生好學,我們很容易推斷出一個悲傷的人遇到瞭艱難困苦。社會心理學理論描述瞭從觀察到的行為中推斷他人心境和特質的規律。例如一個隨地吐痰的人的某些特質和穩定性格。但在一定程度上人的行為是由環境規范引發的,因此把規范和內部潛在的性格分開是不可能的,圖書館中安靜的學生,我們很難歸因是環境規范,還是其性格造成的安靜。但如果違反規范的行為,我們就很容易產生歸因。

健康成人頻繁的錯誤歸因他人的行為是其性格導致的結果,而自閉癥則是一種推斷他人心境能力不斷下降的發展性障礙。一種高功能自閉癥患者,它們的智商和認知能力甚至遠超健康成人,但它們對他人的心境推斷存在障礙,因此我們可以認為社會智商和其他智商顯示出雙分離。

換而言之,相比個體是因為處於某種特定的情境下而以某種方式行事,我們更傾向於認為她會以某種特定方式行事是因為他擁有某種穩定的人格品質——對於藥物濫用者也就是所謂的吸毒者,人們總是習慣於歸因為這個人的品質有問題,就算我們告訴人們這是一個好人,人們依然認為吸毒是因為這個人的意志力不堅強。然而就像前面提到的,規范和性格是無法分開的,在邏輯上不因為不吸毒人格品質是好的,而也不能認為因為吸毒就是人格品質有問題。

我們需要註意的是開篇提到的,個體的發展和維持是環境塑造的結果,實際上個體的行事更有可能是環境塑造的結果而非其人格品質的影響。

我們總是願意相信文章作者寫的內容代表瞭他的思想,就算是有人告訴我們作者是被逼而寫的觀點,我們依然會認為那是他的思想。我們更願意相信窮人的窮困是其不努力的結果,而不願意相信是他經歷的環境造成瞭窮苦。這種歸因能力甚至會延伸到我們自己身上——我們忽略瞭環境對自我的塑造力,而總是在指責自己不夠努力。

這種現象被稱為對應偏見或者基本歸因偏差。它是指人們對他人行為進行歸因時,往往傾向於把別人的行為歸結為其性格傾向,而低估瞭已知情境因素在行為中起到的作用。如果說自閉癥患者推斷他人心理狀態的能力欠發達,那麼,健康成年人推斷他人的心理狀態的能力是過度發達的,而且健康成年人的偏見沒有那麼容易被減弱。社會心理學傢認為,對應偏差會導致我們總是將事情的責任歸因在個人身上,哪怕它們可能僅僅是環境的受害者。例如美國的大麻合法化,人們總是傾向於歸因為某些政策制定者的“卑劣決策”。

A神經認知過程

人們對歸因的過程可以按時間順序分為三個階段:行為分類,性格表征,校正。例如一個上課睡覺的學生,人們先對上課睡覺的行為進行規范性分類,這不合適,然後歸因性格表征,這個學生不重視課堂紀律,不喜歡學習,最後會進行校正,是否是昨晚復習太晚瞭,壓力過大睡不好導致課堂上無法堅持。

校正是這個模型的關鍵。它比前兩個階段會調動更多的認知資源和能量,如果認知通道堵塞,知識不夠,情緒化,疲勞繁忙,思維慣性,認知固著,或者其他原因,校正將會失敗。換句話說,個體需要精神上的努力和對準確性的渴望,才能將情境因素考慮在內。因為這些資源在日常生活中總是缺失,所以人們常常表現出對應偏差。在認知負荷的情況下,前兩個階段的分類和歸因並不受影響,但是會出現校正困難,因此完整的考慮情境因素對人行為的影響,我們需要降低認知負荷,良好的情緒控制,更多的知識經驗,更靈活的認知方法。

在社會認識神經科學模型中,校正階段取決於外側前額葉皮層的激活,因為外側額葉皮層與心智努力和使用命題邏輯有關。人們會賦予一個沒有生命的動畫片中的小動物性格,並且推測其性格和意圖,人們在使用概括的表征來進行非命題式的推測,並且模糊行為者目前的行為與其性格的行為傾向之間的區別。換句話說,對於一個人的行為和行為者的關聯是模糊的,人們會進行強行歸因,而強行歸因就會產生對應偏差。

B 情境因素

情境因素可以改變歸因過程。比起他人的消極行為,人們更容易將自己的消極行為歸因於情境。自我服務偏差是指個體會將自己的問題歸因於環境因素,而將他人的問題歸因為性格,自我服務偏差可以產生積極幻想,即我總是比別人要好。

基底神經節參與瞭自動化的積極情緒加工和自動化的自我認識加工。研究發現,相比同族成員,他族成員的消極行為更容易被認為是由於它們內在的性格造成的。自我服務偏差能夠超越軀體的自我,延伸到與自我處於同一群體的成員或者是個體發生共情的他人身上。換句話講,我們會認為同族或者與自己共情的人的消極行為是由環境造成的,而他族或者陌生人的消極行為則是他們自己性格的問題或者他們自己的責任。

共情是社會智商的關鍵性情境因素,它能夠調節歸因過程。共情的前提是能識別對方的情緒,並且感同身受。認知神經科學對共情的研究才剛剛起步,但已經證明瞭情緒系統存在和運動系統鏡像神經元相似的神經機制——我們可以模擬他人的情緒。哲學和社會心理學對共情卻有著悠久的研究歷史,它是產生親社會行為與認知的關鍵因素。

最近研究發現需要共情參與的任務和對寬恕的判斷,都能夠誘發楔前葉的激活,而其他社會判斷則不能。而楔前葉和整個頂葉對於潛意識和意識在基於意義的產生的臨界點上會被激活,在邏輯上這是講得通的,同為人類的社會行為的基礎是建立在共情以及共情之後產生的意義之上的。

另外自我認識是基於他人立場的評價,那麼我們對於自己認識依賴於他人如何對待我們的自我,並且我們是否有能力理解他們的這種觀點。楔前葉在大多數關於自我認識的研究中被激活,它參與瞭觀點采擇過程,而觀點采擇正是共情的先決條件。通過自我共情他人,從而對他行為背後的意圖有更加正性和寬容的歸因。

雖然自我知覺和社會知覺是不同的過程,但是它們深深的纏繞彼此。自我知覺和社會知覺缺少瞭一個,另一個就不能被很好的理解。在技能領域,隻有成功瞭才能將其視為能力,因為能力被視為成功的必要條件,而失敗則可能是許多情境因素造成的。在道德歸因上與其他類型的意向歸因不同,人們認為一個人因為某些事情違背道德是情有可原的,但是無緣無故的違背道德就會被歸因為個人品質問題。因此道德歸因會被其他腦區調節,比如眶額皮層。

刻板印象

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人們常常會運用成員分類來指引下一步行為。用中國文化詞匯描述就是人們習慣於把其他人分為三六九等,這就是刻板印象的神經心理基礎。人們並不會對回形針和燈泡產生刻板印象,這是因為人們不會對物品產生情緒激活,但人們會對產於歐洲的燈泡和產於非洲的燈泡在屬性之後的身份加工產生情緒。然而,刻板印象最大潛在傷害是對自己,因為存在對其他群體刻板印象的人同樣有可能對自己形成刻板印象。我們更應該關註的是那些備受責難的群體會對自己形成刻板印象。

刻板印象往往涉及對群體成員的智力,能力和道德品質的消極概括。也就是說,種族,性別,年齡和性取向的刻板印象,通常涉及情緒成分,而情緒成分不存在於對物品的印象中。而且與物品不同,人類可以對加在自己身上的刻板印象予以反擊。被烙印瞭某種標簽的群體往往公開反對強加在自己身上的刻板印象。然而,不幸的是,這些備受非難的群體成員(例如藥物濫用者也就是所謂的吸毒者,非裔,亞裔,阿拉伯裔)在被指責或者被“定義”之後,他們會形成自我懷疑然後產生對自己的刻板印象,這種自我意識實際上會導致預言的自我實現,並且最終反而證明瞭那些原本並不真實的刻板印象。

例如,一個備受責難的吸毒者很有可能產生自我懷疑而後自暴自棄的去面對本應其艱難應對的生活,這時候情緒會導致其不理智的行為,而這種行為進一步會“驗證”瞭他人的預期和預言。換而言之,人類的兩種基礎思維方式分別是:陳述性思維和規則性思維,即如果某人陳述吸毒者有偷竊的毛病,那麼人們會自動尋找這種描述是否正確,然而這種描述是有偏差的,但其驗證結果卻是符合描述的,某些吸毒者確實有偷竊的毛病,但肯定不是全部。一旦人們驗證瞭“吸毒者偷竊這個事實”那麼就會產生第二個思維,即基於規則的思維,這個規則就是“吸毒者一定會偷竊”因為他們用一個點概括瞭一個群體,這樣的思維方式比較省力。但基於規則的思維一旦產生後果就是:如果要證明吸毒者是好人,除非整個吸毒者的群體全部不偷竊。否則人們認為命題不成立。更為不幸的是,吸毒者自身往往不把自己變得完美之前,是會一直否定自己的,變成完美既然不可能,那麼他們往往會陷入不斷的自我否定之中,這形成瞭一個思維方式引起的怪圈,吸毒者就算戒毒以後依然逃不過他人和自己的刻板印象——就像那些“聰明人”描述的,除非他們一直到死,否則他們終生都是吸毒者。

在自由社會裡,人們逐漸意識到這些負面的社會化的概括信息是很不討喜的,因此在公開場合人們會不承認自己的偏見,就像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說自己偏見吸毒者。而有充分的證據表明,人們在認知和行為中還是存在著消極的刻板印象的。因此,自我調節帶有偏見的行為需要大量的努力。總而言之,刻板印象是如此的普遍,持平等觀點的人即使沒有有意識地持有刻板印象,也可能會表露出內隱的刻板印象。內隱的刻板印象在某些方面危害更大,因為它可以不用受抑制,也就是說,黑暗的內心之所以黑暗,是因為它可以不受這個世界反饋的抑制而在內心野蠻生長。

研究顯示,黑人和白人在觀看黑人的照片時,都引起瞭杏仁核的更大激活,而杏仁核的激活和內隱刻板印象的行為數據有關。關鍵是,內隱刻板的形成可能是備受非難的群體在學校,媒體和其他地方多次消極表現的結果,換句話說消極表現並不會引起他人的深究,而是會進行歸因和刻板印象的形成。

更為有趣的是,當人們意識到情緒會幹擾對人們的信息正常加工時,當人們發現自己對自己有偏見時,當人們抑鬱時,都會用額葉皮層去抑制情緒反應和偏見觀點,這種額葉皮層的調用會占用額葉皮層正常工作的進程,讓額葉皮層的信息通道變得擁擠,這種進程的占用會影響後續加工的損耗。因此偏見和情緒都會影響大腦正常的思考。值得註意的是自我圖式可以被描述為內隱性的自我刻板印象。

小結

沒有社會知覺,就可能沒有自我加工,社會知覺和獲取他人看法的能力不僅是自我形成的開始,也是在不同時期及時構建自我和維持自我的關鍵。自我是一個穩定的客體。趨勢,不僅科學傢這麼認為,全人類中任何一個有自我知覺和意識獨立的人都認同這一觀點。然而,隨著時間推移,自我為適應情境和人際關系而改變,至少有一部分在重建。

社會知覺也會隨著個體觀察角度的不同而變化,不同於某些類型的知覺,社會知覺具有很強的動機性。社會刺激往往是模棱兩可的,我們對它的解釋也經常受到自我服務偏差的影響。